明珠也是一点一点地套元心的话,将元霏的那件事拼凑完整。这一切,和苟明慧那个坏姑娘脱不开关系。这帝王之爱,明珠看得淡了很多,没有初初和他在一起,那般霸道独占了,相比较,她更爱她的女儿。
这后宫里有点不干净的苗头了,淑妃的孩子就快出生了,而同她一起有孕的贵嫔,却在五个月的时候滑了胎。明眼人一看,就能猜到怎么回事,淑妃想一枝独秀,万一她生了皇长子出来。明珠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人,要说这宫里,这能让她睁眼相看的,也就只有那个小皇后了,即便是德妃傅静芝,她也觉得虚伪。
……
七月初二,半年里,跑遍了南北方的八王爷终于得召归京。三月皇帝派亲弟去北方,仍冷得彻骨,六月又派其去南方,酷热难忍。终于在荣国公和郑将军联合上奏中,皇上给二人面子,准其归京。
苟郡主大喜,她每日都和父亲唠叨此事,找了无数个原因来说服她古板的父亲,和八王爷归京对朝廷皇家社稷的好处。太皇太后知道的时候,冷哼了一声,同身边的嬷嬷说,“没想到苟家的那个丫头,还有些本事,让她嫁了听枫,也可以吧。总比那养女让哀家觉得舒心。”
老嬷嬷相伴多年,早已了解她之所想,“苟郡主出身名门,忠良之后,又有些手段,咱们八王爷可是要光大闻人府的,老奴瞧着般配。”
……
七夕的午后下了些雨,整整半年。自正月初七,皇上禁止他入宫,到今天,整整半年,皇帝命他入宫述职。
中正殿里,祁瑞负气,整整一个多时辰,背对着听枫,站在案台前,听枫也一直跪着,交代沿途所体察民情和审查卷宗的事宜。听枫惭愧,却也不敢提起那时的事,兄弟离心,他从未见过长兄发过这么大的脾气,唯恐再说些什么雪上加霜。述完了职,雨停了,天也黑了。
“阿宝,送八王爷出宫。”祁瑞仍是没有转过身看看他,看看他是不是晒黑了,瘦了,或者长高了。因为他心里还是很难受。
听枫就这样被遣走了,心里也不是滋味。出了中正殿的院子,余光里瞟到石砖路的另一边,毓华宫门口,有个他熟悉的人。元心听说他进宫了,想在这儿碰碰运气,竟真的等到他了。她很想跑过去,像小时候一样搂着他,说,“听枫哥哥,多久没来看我了,我想死你了!”
然而,脚步沉重地像是灌了铅一样,眼眶酸酸的,手指不知是想攥拳狠下心,还是抬起来跟他招招手,只是颤抖地站在原地。听枫也很想过去,和她说说话,她过得好不好,有没有想起他。
“八王爷,抓紧出宫吧。宫门要关了。”阿宝看着孩子们也是可怜,谁又有什么办法呢,想修成正果哪有那么容易,这都是他们的造化啊。
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,眼中取而代之的只有止不住的泪水。
……
祁瑞没带太监,慢悠悠地来到毓华宫,带明珠一起去了皇城中最高的城楼。他不请自来,明珠就看出来他一脸的心事。
今天的皇城里没有燃放烟花,远远地望去,城中的百姓却准备了。毕竟,如他这般伤情的是少数。“朕登基的那年七夕,带她来这儿看烟花。她年纪小,朕一直没有娶她,要出去打仗,怕死了连累她,一直都没娶她。”
明珠偷偷白了他一眼,敢情是跟她来诉苦了,把她当圣人了?小声嘟囔了一句,“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
祁瑞没有听见,仍然沉陷在他的记忆河流中,白府的青梅树,承载了多少人年少的回忆。
明珠觉得这是个好时机,可以灌输一点儿,“臣妾觉得呀,皇后是十分靠得住的人,若是哪天臣妾不在了,只有把鸢儿托付给她,才放心。”偷偷打量他的样子,“皇上,是不是该了解一下完整的故事呢?”
祁瑞垂目,“完整的……故事,朕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那么细节呢?皇上可有求证过?”明珠觉得一定是她做了娘,改变了她,竟然这么费力地为别人的事忙活。
祁瑞的手一点点攥成了拳头,他不是一叶障目之人,他是害怕。求证后的结果,若她真的爱了别人,他怎么办?即便她心不在这儿,也要困守着她人一生。
“乏了,回去歇着吧。”听到这,明珠沮丧,一晚上白忙活了,搞得她胆战心惊的。
……
七夕,草原上的男女会举办鹊桥姻缘会,相互爱慕的人会在这天一起唱歌跳舞,接受众人的祝福。祺星没有辜负哑女的期望,果然来找了她,阿南族长很是迟疑,派了五个人守着哑女,才同意的。
哑女真是谢天谢地,这个大周公主是自大狂,讲起自己的事便没完没了。她并不是要从她这儿了解什么消息,也不用她传递消息,她这是在等一个时机,就算付出她的生命,也要亲自将真相带给明珠公主。
……
幽禁半年的元霏怎么样了?最初还能心如止水,应付自如。安慰自己,这不过是一时的,等误会解除了,她可以脱此困境的。直到她将曲谱翻便,弹了几十遍那些曲子;将画纸都画满,她终于受不住了。
只有小萍和方升陪她,不过是一块玉佩,怎么就会搞成这个样子呢?她做错了什么?伏羲瑶琴的琴弦再次断了,她不顾指尖被割破流出的鲜血,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,唇无血色,呢喃着,“为什么?”
七夕佳节,未出嫁的时候,只盼着每个节日能有一些皇上的消息。即使不能见到他,得到一些他的礼物,也能偷偷猜一猜他的情绪,他的样子。如今,她这宫墙四周,连只会叫的鸟都没有,院里的花也没人打理。
小萍和方升尽自己所能地照顾她,看护好她,尤其是她问过那样的问题以后,“你们说,人为什么活着?”